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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期专题“看不见的北京”听觉城市 延伸部分] “声音被放大了，世界一下子突然就打开了”

《城市画报》211期专题“看不见的北京”

听觉城市 延伸部分

“声音被放大了，世界一下子突然就打开了”

城市微观地理声响实践

文：爱米 资料图：RYC提供

“草莓苹果雪花梨！”各种小贩的吆喝声与清晨的鸟叫声交错，孩子们在胡同口嬉戏……三轮车拖着酒瓶穿梭于狭窄的胡同中，马路上汽车的鸣叫声不绝于耳，商店里放着宗教音乐……这些看似不相干的声音交融在一起，让人发问这是梦境又或是现实？北京的城市之声被无限放大，又被浓缩至这张名为《雍◎和》的唱片中来。从广州的实验团体“二十一楼”到西门子艺术项目的声音设计，来到北京后制作《雍◎和》，并网络声音爱好者进行RYC计划（Reinvent Your City重建你的城市），张安定（Zafka）不断在城市声响领域进行探索。

去年夏天，张安定花了一个多月时间，每个周末在雍和宫区域边走边实地录音，将录音所得作为音乐素材再进行后期制作。除了实地录音外，他还参考了《山海经》手绘了区域地图，统计雍和宫大街上有几家商业店铺，哪个区域有出租车、自行车、三轮车，像研究城市地理一般，巨细靡遗地研究声响背后的故事。在《雍◎和》中，能听出城市的变迁。

在北京的另一个声响项目——RYC计划则是一个来自民间团体的行动。通过行走、研究、听音，来试图理解日常的声响，更试图理解大家所生活的城市。RYC发起人张安定是如此定义这个团体的：“我们相信，一种来自实践，来自双脚和双耳的活动，可以还原城市声响的情感和心理感知，重建属于耳和心的意象城市，更就此打开批判与建设的新空间。”在这个团体中，除了张安定，还有遥感专业的学生Maple、声音爱好者大熊、设计师兼摄影师Elvis、DJ Ivan、独立厂牌小声唱片的制作人Tmdbbc。这六个分别有着不同背景的人聚集在一起，在大夏天里，拿着各自的录音设备，隐于大街的茫茫人海之中。喜爱歌特音乐，如今已是上班族的Maple进一步介绍了RYC项目，“现在比较流行城市微观地理的研究，比如北师大，还有三联出的《北京微观地理笔记》。他们研究的对象可能不是什么名胜古迹，但无一不有着故事。而我们则在城市微观地理的观察之外，从声音的角度开展体验。去年，我们以SOHO尚都为出发点，行走区域东至东大桥CBD，北至芳草地社区和三丰里社区，南至光华路，西至雅宝路，集体进行实地录音。后来，我们还参加了平遥摄影节的当代艺术单元。而今年的项目，我们还在考虑之中。”

从RYC团体博客的听音日记上，可以看到城市声响背后的作用力是如何在改变北京这个城市的地貌并进一步改变人们的生活。“与其说是听音，还不如说是用耳朵观察了这一地段，前半段还比较专注，到后来，基本是被声音砸晕了……东大桥路的一侧是相对安静的使馆区和日坛公园，另一侧是夹杂着许多居民楼的尚都国际、SOHO尚都等商业街区，这些居民楼前没有花坛和存车棚，也没有其他任何可利用的公共空间，所以那些大爷大妈只好在人行道上进行打牌、下棋、乘凉等室外活动。这些不断兴建的CBD被日坛和使馆区抑制在东大桥路的一侧，但还是不断的向上长高和扩散，并不断的压缩和淹没着附近的居住空间。”

“虽然大家一生下来就每天在听声音，但每个人缺乏主动聆听的经验，总是轻易地忽略周遭的声响。其实，我们聆听的能力、感知生来就有，但需要被唤醒。而我们进行城市声响的探索也有自己的关怀。”在张安定的眼里，我们每一个人只需要打开耳朵，打开心门，都可以成为城市声响的聆听者和关注者。

城市画报 X 张安定、Maple

对声响的探索应该回到生活本身

你对城市声响的理解经历了哪些阶段，有哪些变化？

张安定：在广州其间，我是从宏观的层面探索城市声响。因为我的背景是学政治社会学的，所以我从社会学的角度来思考，城市空间声响是怎样形成的。为什么这里吵，那里不吵？为什么广州街上听到很多外地口音？其实，就是钱和政治力量改变了城市空间和人口的流动，并影响着城市空间声响的变化。

过去几年数次来北京，我走得最多的就是雍和宫区域。它位于二环东北角，附近有国子监、孔庙以及老胡同。我之所以将雍和宫大街称之为“魔幻大街”，是因为这条由南往北的大街上，分布着多家店铺，路上分贝数很高，很喧嚣。但当你走进每个胡同只要十米到二十米之远，都是非常安静。狭窄的胡同，前工业时代城市声响生产的轴心，如今成为了对付嘈杂交通声响最有力的“消声器”。而住在这些胡同里的人，并不是人们所想象的怀旧。大部分人还是期待离开狭窄破旧的胡同，但又住在城市规划地图保护区之内。有钱点的人搬走了，这些胡同里住进了很多收入不高的外来务工者。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是非常奇怪的现象。

从这些现象中，我感受最深的是，以前作为一个观察者，对城市声响的批判者，当我对声响进行重新理解的时候，带有冰冷的道德主义色彩，比如觉得怎么这个区域那么吵。做《雍◎和》让我开始思考怎样的城市声响建构才是有意义的，而不是基于听觉的批判，或是不负责任的怀旧主义。对声响的探索应该回到生活本身，声响的情感要素才是最重要的。

去年，我在网络上召集了一些声音爱好者，组成了RYC（Reinvent Your City）——重建你的城市。我们共同参加了“大声展”的听觉部分，通过RYC计划开始了微观城市声响实践。

RYC计划，被唤醒听觉的人

作为RYC计划的一员，Maple的初次声响体验感受如何？

Maple：除了张安定之外，其他成员都是速成班，我们是“被唤醒听觉的人”。从声响漫步（Sound-walking）开始，拿着麦克风边走边录。麦克风可以让声音扁平化，远的、近的听起来区别不大，我们开始注意到那些比较远的或是很细微的声音。我第一次拿着麦克风去录音觉得很新鲜，第二次录的时候就会思考自己究竟要录什么。最初，我想将声音从日常生活中抽离出来，比如只录人声或鸟声，但后来发觉声音是环境中的一个部分，所有声音都是平等的。

张安定：用麦克风录，可以让心灵和耳朵不是那么轻易地过滤掉所有声音。声音被放大了，世界一下子突然就打开了。接受了所有声音，然后再去选择和调整。这是一个过程。就算没有麦克风去录音，我们每个人也可以在每一个时间点上去实践，比如在上班、回家的路上。耳朵和心灵就是你的调音台和收音机，你可以选择听什么和不听什么。为什么不主动去选择聆听，去判断，去选择，甚至将这些声响交错起来？

每个人的听觉唤醒后，会有怎样的变化？

张安定：当我们的听觉记忆被唤醒和激活，每个人的观念就会产生变化，就像现在每个人说要环保一样。大家会逐渐意识到，原来我们的情感需求里对声音的需求是这样的。其实，中国古人是很注重声音情感的。古时没有录音机，常用文字来描述声响，就像用文字做一个声音作品。比如张继的《枫桥夜泊》，这种感受仅是景色所带来的吗？只有声响环境、心灵、情感融和在一起，才会有这种感觉。

如果这个城市里有几十个几百个RYC选择主动去聆听城市声响，不仅能了解某个区域里有多少街道、建筑物、人，而且了解声响与人及地点的关系，那么，每个人在每一天都可以观察和体会到这个城市的变化，从声音的角度去了解自己生存的状态。

RYC部分实地录音作品：

雅宝路与雅宝里社区

雅宝路是条长300米左右的街道，它是中国最大外销服装批发市场，最初从中俄贸易起家。这里大批出口的货物用箱子装好，用胶带打包送到俄罗斯及其他东欧、非洲地区，附近有很多三轮车夫拉客。(《黄包车》：RYC集体作品)

雅宝路上有个招聘栏，贴了五颜六色的招聘信息。有很多人专门站在那等着别人来贴招聘信息。这是一个中年妇女与一个大学毕业生的对话。（《惘》：创作人Ivan）

日坛商务楼

从外面看起来像是一般的办公楼，但其实里面的每个房间都是一家小店，专卖A货。这里的声音和卖场很不一样。（《劲》：创作人Maple）

《雍◎和》

创作者：张安定（Zaf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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