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笔记 - 风子《噔哚《精神分裂》（For《滚石》或者《音像世界》）》

风子(广州市)

噔哚《精神分裂》（For《滚石》或者《音像世界》）

关键词条解释：
【噔哚】源自粤语俚语“霉噔哚”，意为倒霉透顶，读音dum due。
【黄绿医生】粤语中泛指江湖郎中、冒牌医生、庸医，实应为“黄六医生”（粤语中“绿”与“六”同音）。

没有在广州生活过的人可能很难理解，每当“夜阑人静的深宵时分”，几乎所有电台都会响起黄绿医生们变了味的粤语（据知情人考证，这些“医生”都来自广西梧州的同一个村子，都操着一口风格相似的不标准广东话），在广播中大讲肝病性病不孕不育等疑难杂症以及他们的神妙医术。由3个1980年代广州嘻哈小子组成的噔哚（制作人、MC阿龙；MC肥宝；DJ肥轩）录下这些电台节目做成采样，串起他们创作的歌曲，构成了他们的首张专辑《精神分裂》。

也许是个巧合，深受以迈德连（Madlib）、DJ 危险鼠（DJ Danger Mouse）为代表的美国 “采样派” 地下嘻哈乐风影响的噔哚，利用采样手段制作的这张概念唱片正好契合了风靡互联网的恶搞热潮，可说是粤语嘻哈版“一群黄绿医生引发的精神分裂”。然而，与网络恶搞纯粹恶作剧不同的是，这张独立制作独立发行的专辑不仅出色体现了采样派嘻哈的精髓，也为中国说唱嘻哈贡献了一张标志性唱片。

尽管噔哚的音乐风格深受美国地下嘻哈影响，并未掺杂东方元素，但他们的说唱作风却毫无美式作派，更没有港台ABC（华裔美式）的半中半美陋习，而是非常粤式：由香港说唱教父软硬天师确立的粤语说唱风格，歌词中充肆着大量粤语市井口语俚语，无厘头片段比比皆是，吐字清晰尾音压韵。不同的是，噔哚的说唱极为广州化（与港式粤语不同），粗口呼之而出。而与香港另一支所谓“粗口派”说唱组合LMF比起来，噔哚又显得幽默感十足，更多的是大发牢骚、自我解嘲，粗口纯属口语使然，毫无硬核派说唱那种刻意的反社会情绪，相反，在很多时候，他们针对社会时弊或自我表白的歌词相当正面而显得未免有些说教。

这张在一台烂电脑上制作出来的唱片，很好地传递了穷小子组合噔哚的低保真（Lo-fi）生活状态，这反而给它带来了活生生的质感，一种充满灰尘与杂音的质感，也正是广州这个狭小大都市的质感：拥挤的，阴暗的，潮湿的，杂乱的，残旧的，烂尾的，待建的，却又充满活力的。采样全部来自现成品：老派放客、骚灵、爵士、黑胶颗粒感、电台节目、电影片断、即兴人声等，而它的爵士化Trip-hop节奏和动听的旋律片段则让人想起DJ Krush（噔哚成员所在的另一组合“蝉”曾为他做过暖场演出）以及树熊小孩（Kid Koala）。

在这张完全DIY唱片中，噔哚还邀请了北京的王波、上海的虹口地下（日本留学生组合）、云南籍说唱歌手李俊驱（李骏驹，“隐藏”成员）以及广州泛嘻哈团体“禅” 中不同成员组成的名字繁杂组合做客串说唱，粤语、普通话、云南话、日语纷纷登场，而这让我不得不承认，说唱中最有感染力的就是活灵活现的街头俚语（正如美国黑人俚语在说唱中的绝对强势）。然而在方言千差万别的中国，对于绝大多数母语都不是普通话的说唱者来说，在生猛的本土化与流通的普通话之间，该做怎样的选择呢？而在这张《精神分裂》面前，我只能说：懂粤语的人有福了。